第25章 宋运辉的紧急求援
1997年9月初的东海,秋老虎正烈,毒得很。
厂区的香樟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卷成了小筒,一点精神都没有。
宋运辉站在调度中心的大屏幕前,指尖重重戳在“出口订单取消率67”
的红色数字上,指腹的老茧在光滑的玻璃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身后的技术员们大气不敢出,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作响,像只困在铁笼子里的蝉,聒噪得烦人。
“泰国的那批压缩机,客户说宁愿赔违约金也不要了。”
生产副总抹着额头的汗,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云,一片一片的,“刚才银行又来电话,说我们的外汇担保额度被冻结了,下周一的工资怕是悬了。”
宋运辉没回头,目光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小字——“东海牌冰箱欧洲经销商:暂停合作”
。
这行字像根细针,刺破了他半年来强撑的镇定。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香港参加贸易展,杨巡举着杯香槟笑他“太保守”
,说东南亚的订单要留一手。
当时他还觉得是商人的过度警惕,现在才明白,那是挨过饿的人对饥荒的首觉,准得很。
“把库存清单调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让财务科把所有能贴现的汇票都找出来,哪怕贴息三个点也要换成现金,一分都不能少。
还有,通知工会,下午开全体职工大会,都得来。”
挂了电话,窗台上的仙人球突然倒了,是被他带起的风扫到的。
瓷盆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土撒了一地,像摊开的地图,乱七八糟的。
宋运辉蹲下身捡碎片,指尖被扎出个血珠,疼得他猛一哆嗦——这感觉跟1984年刚到金州厂,看见老水书记摔茶杯时一模一样,都是被逼到墙角的慌,心里头乱得很。
“宋厂,杨总那边要不试试?”
调度长递过来张皱巴巴的名片,边角都磨圆了,“上次他来考察时说,有困难可以找他,还留了私人号码,没记错的话是这个。”
宋运辉捏着名片,杨巡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着倒挺喜庆。
他想起1988年那个雪夜,这小子揣着台被砸坏的彩电蹲在厂门口,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说“宋大哥,帮我修修,不然这个年过不去了”
。
那时的杨巡,连修电视的零件钱都要赊,现在却成了能撬动数亿资金的人物,真是世事难料。
电话拨了三次才接通,背景里有哗啦啦的算盘声,像极了当年扬子街杂货铺的动静,亲切。
“运辉?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杨巡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压低,“是不是东海厂有点紧?我刚在新闻上看见东南亚那边不太平。”
宋运辉的喉结滚了滚,突然说不出话。
他这辈子向人低过头吗?在金州厂跟老水书记争技改方案时没有,在部里汇报东海项目被质疑时没有,可现在对着电话那头的杨巡,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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