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母亲的忧虑
第13章母亲的忧虑
杨巡踩着满地碎金似的梧桐叶进巷子时,日头正往西边坠,把他的影子拽得老长老长。
扬子街市场改造完第三个月,青石板路让货车碾出些细纹,可挡不住沿街商铺漏出来的暖光——新换的节能灯管,亮得晃眼,照得玻璃柜里的电视机屏幕泛着冷幽幽的光,也照亮墙角堆着的蛇皮袋,里面是刚从南边运过来的电子元件,还带着点海腥味。
“杨老板回啦?”
炒货摊的老王头探个脑袋,铁铲敲得锅底叮当响,“今儿进的山核桃特别香,给您留了二斤,刚炒出来的。”
杨巡咧嘴应着,眼风扫过市场入口的电子显示屏。
那玩意儿是他花三万块从深圳淘来的,红通通的led灯管滚着“杨氏电器连锁”
的广告,暮色里瞧着跟庙里的长明灯似的。
三个月前这儿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地,现在连下水道都换成五十厘米的铸铁管,陈伯总念叨他“把金子往泥里埋”
,可杨巡心里门儿清,这埋下去的,是比金子金贵的规矩。
推开办公室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着艾草香钻鼻子。
杨巡愣了下,他妈正蹲在墙角,把带来的草药往蛇皮袋里塞,蓝布褂子上还沾着田埂上的泥点,看着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
办公桌后的寻建祥“噌”
地站起来,手里的账本差点甩地上:“阿姨啥时候到的?我这就叫厨房加俩菜去。”
“坐夜里的绿皮火车来的,怕耽误你做事。”
杨母首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整个房间——真皮沙发、老板桌上的大哥大、墙上挂的世界地图,最后定在杨巡手腕那金灿灿的劳力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杨巡脱了西装外套递给秘书,摘手表时特意转了个向,让表盘贴着掌心:“妈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派车去接。”
“接啥?三轮车我坐得起。”
杨母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十几个茶叶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在火车上捂着,还热乎呢。”
她往寻建祥手里塞了俩,又剥了一个塞杨巡嘴里,“咸淡咋样?家里的茶叶是新采的,香着呢。”
蛋黄的沙糯混着茶香在舌尖散开,杨巡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妈也是这么攥着茶叶蛋,在火车站送他去东北倒腾电线。
那时候她手上还没这么多裂口,鬓角也没这么多白霜。
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句“我现在不爱吃这口了”
咽了回去。
寻建祥识趣地说要去对账,溜得比兔子还快。
办公室里就剩母子俩,挂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特清楚。
杨母摩挲着沙发扶手,指尖划过真皮上的纹路:“这沙发得不少钱吧?我在县城百货大楼见过,要八百块呢。
“妈,这是进口的,不一样。”
杨巡打开饮水机,“您这次来住多久?我让陈秘书给您收拾套房,带独立卫生间的。”
“不住,我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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