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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湔雪放开了我时,他的血已经沿着剑柄流到了我的手上。
他捧起我的脸,冰凉的手指细细地划过我脸颊的轮廓。
他轻轻地说,“我仍在罗衣镇的时候,就曾听父母提起那个孩子。
后来十年,苦练剑法之时,却也总莫名地想要打听下那个女孩子的信息,琴艺进展如何,现在又在何地??一晃过了十年。
隔着黄金面具我再见到她时,她正挥着长剑向我冲过来。”
湔雪笑得很轻松,看着我的眼睛充满着眷恋的怀念,“她就好像数年前的我,为了报仇,不惜余力。
我的想法很单纯。
我想知道,那个拥有我没有的天分的孩子,若是要她习武又会是怎样,若能满足她的愿望,最后又会怎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放过了她,找了别的丫鬟的尸体来顶她。
之后,我便不再为皇上效力,隐姓埋名,带着那个女孩,和她一同开始了在蝶谷的隐居生活。
她要报仇,我便教她习剑,但是她却聪慧异常,自己琢磨出了最适合自己的武功——以双短剑为媒介,将内力与周身空气合一,予敌人以巨大的打击。
她的武艺来自对声音的控制,并非直接的音乐。”
他还在继续说,但是声音却弱了很多,“不,现在想想,那时所谓的好奇,只是我下意识找的借口,我只是不舍杀她??不愿看她死去。”
我惊慌失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由先前的浓重,变得渐渐清爽起来。
我能感觉到湔雪的阵在变稀薄,逐渐消失。
湔雪就要死了??我突然觉得插在他胸口的短剑异样灼热,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硬生生地从他面前退后了几步,他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却还硬撑着原有的笑容,“小凉,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他顿了顿,最终无法再微笑出来,“很多事情,我宁愿你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你会过得快乐。
而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你想起来。
我不愿意你忘记我,哪怕你对我的感情只有憎恶、痛恨,那也好过我从你身边走过,你看都看不到我。
我暗中跟着你那么久,终于忍不住,当你在左源上了马车的时候,我跟了上去,那时,我已决定将命交给你。”
他呼了口气,“小凉,对不起??但是我从未后悔我以前做过的事情。
五年,与你在一起,听你的琴,与你习剑,还有??那一切,让我生存的意义如此丰足,我已毫无留恋。”
他反手扣住胸前的短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外一拔,利剑挑断了湔雪胸前的筋骨,穿破了他的内脏,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染得一地鲜红。
他方才一直用内力顶着,才说了那么多话,而此时,他却自己卸了力。
他撞到我的剑上时,我的手里正是满满的内力,那一剑是致命的。
若撤了力,常人连片刻也无法支撑。
那身材俊挑的白衣青年,随着鲜血的涌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水人,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我有些发怔,四周的阵哗啦啦地从头顶破碎开来,我仰头,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奇怪的是,我的心里并没有预想中报仇之后的快感,却也没有出乎意料的痛苦。
我抬头看着天空,惊讶于自己出奇的平静。
阵完全破开,湔雪余留的气在我周围淡淡缠绕,似乎不愿离去,但终究,它们一点一点、缓慢地散进了空气里。
我站在湔雪冰冷身体的前面,身上、手上都是他的血,一直等在阵外的砂磬皱着眉,碧绿的眼里映出我孤单的身影,他缓缓地说,“极音,没想到你真可以做到这步。”
他走过来,抱起湔雪的尸体,“湔雪为了你,与你一起携手杀入大内,刺杀新帝。
阵前,新帝告诉你当年出手的人是湔雪,你大乱阵脚,刺杀失败,他几乎陪了命才把你救出来,足足修养了半年才恢复元气。
你却自己封闭了记忆,忘记了你们的过往,独独保留了对灵山湔雪的憎恨。
他始终跟着武功随着记忆被封住的你,保护你,不然你早死了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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