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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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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南下的人员尚未抵达南京上海,正定县里忽然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个老西儿用驴车拉来个半死的人,说是大少爷。

程廷礼对待儿子的一切遭遇都不同情,唯有“半死”二字吓住了他,让他疯了一般直奔了正定县城。

在正定县城,程廷礼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儿子。

把程世腾从山西拉到河北的老西儿是个老渔夫,因为很怯官,又是一嘴的山西话,所以面对着程廷礼,他哆哆嗦嗦的讲不清楚来龙去脉。

程廷礼认真的听了良久,末了终于明白了——这老头子是从河里把自家儿子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儿子只剩了悠悠的一口气,右腿不知道是撞了石头还是桥墩,半截小腿骨都刺破皮肉支了出来。

老头子倒是好心人,不但救了程世腾一条性命,还找个接骨大夫把他那骨头对上摁回了肉里。

算起来这都是四天前的事情了,可他除了在三天前开口自报了家门之后,就一直是个人事不省的昏睡状态。

老头子看他细皮嫩肉,穿得又好,显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又听他说自己是省主席家的少爷,就依着他在清醒时的请求,借了一辆驴车要把他往天津送——老头子一辈子没出过山西,简直不知道天津在哪里,结果刚进了河北省,他就发现这个落水少爷烧得厉害,怕是要不行了。

程廷礼让部下给了老头子五万块钱,算是谢他自家儿子的救命之恩。

老头子打十辈子鱼也赚不出五万块钱,所以抱着钞票捆子,他非常的过意不去,非要给程廷礼磕头谢恩。

梆梆梆的磕足了三个头,老头子才惶惶恐恐的赶着驴车回山西了。

老头子走了,程廷礼让人把儿子搬运上火车,也一溜烟的回了天津。

儿子成了这般惨象,小鹿却是无影无踪,程廷礼越想越是心惊,有心让儿子亲自做一番坦白,可儿子烧得周身滚烫,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在维多利亚医院里,英国医生拆开了程世腾右小腿上的绷带——说是绷带,其实不过是些破布条子,将夹板与草药糊糊包裹上了程世腾的伤腿。

绷带一开,医生看见了溃烂的肌肉和外露的白骨,骨头的断茬的确是对上了,然而没对准,断骨偏又愈合得很快,所以医生需得敲断他的骨头,重新接。

除此之外,他还发作了急性的肺炎。

肺炎严重了,是能要人命的,所以此刻肺比腿更重要。

程廷礼一天三遍的过来看他,因为他总是不醒,所以越看越是心焦。

就这么一个儿子,千顷地一根苗,这个儿子没了,程廷礼没法再弄一个新的回来。

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儿子身上流淌着自己的血,程廷礼坐在病床前长久的端详着他,很快的,两鬓头发就又白了一层。

医生对程世腾是用足了药,可即便如此,程世腾还是又昏迷了三天。

第四天,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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