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9
齐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齐下:“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段梧声垂下眼,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他本是吝于言辞的人,杀人便杀人,不问不听,杀便是了,此刻却突然起了一些好奇心。
寒筝之前喜欢的男子,便是这样的废物么?
于是他道:“你在害怕什么?”
齐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不知道问了什么,只魔怔地自言自语:“不是我,不是我害得你,你要索命就去寻李恪吧……不是我……”
“索命,”
段梧声琢磨着这两个字,“我记得在凡人书籍中,这个词多用于描述鬼神或者亡魂向生者追讨性命。”
齐朔像是突然清醒了一点,仰起头,脸在烛光中半明半暗,眼睛是明的那一半,瞳仁缩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神经质地絮絮叨叨:“窗下根本……根本没有池塘,我亲眼……亲眼看见她断了气……头骨都碎了……绝无生还的道理……”
段梧声静了片刻,似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忽而长剑凌空出鞘,架在了齐朔的脖子上。
这是段梧声第一次如此耐心细致地拷问将死之人,他看着齐朔的眼睛,平静开口:“将你和寒筝认识以来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于我。”
齐朔盯着锋利的剑刃,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我和寒筝……是自小就订下的娃娃亲,她性格内敛温婉,话很少,连直视别人的眼睛都会害羞,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窗下根本没有池塘。
话很少,性格内敛温婉,不敢直视别人眼睛,说话轻声细语。
带着惊惧和颤抖的声音,一句一句在段梧声耳边响起,串联起其他线索,勾勒出事情的真相。
一个并不令人意外的真相,或许可以在此做些文章……
段梧声轻轻敲着桌角,他思考时向来十分专注,不管是在怎样嘈杂的环境中都能够做到专心致志,此刻那向来不偏不倚的思路忽然岔了个弯,拐向另一个方向。
李寒筝捧着脸,眉眼弯弯地笑。
葛生于野,汝生我心。
齐朔哆哆嗦嗦求饶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段梧声侧目看去,齐朔几乎成了一滩泥,畏缩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可笑。
段梧声语调平缓:“寒筝不该有你这样的污点,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齐朔看见了希望,连连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保证守口如瓶……”
段梧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不必了。”
他走入黑暗之中,木门和烛光在他的身后合上。
房间内寂静无声,齐朔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迅速冷透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远处,枕头下压着他背叛未婚妻换来的五十两黄金,层层包裹在绸布中。
老鼠跑来,以为碰着了什么宝贝,吱吱地咬开了一个口子,金灿灿的光芒顿时溢了出来。
老鼠不感兴趣地嗅了嗅,随即又跑走了。
*
扬春楼每月一次长绸扇舞的传统有百年之久,但是袁期和裴玉仪的约定时间却在七日之后,于是在袁期钞能力的作用下,扬春楼掌柜犹豫了零点零一秒后同意了。
但条件是,袁期的长绸扇舞必须得做到和方娘子相比不相上下。
这个要求也十分合理,否则好不容易破例加场表演一次,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岂不是自砸招牌?掌柜虽然利欲熏心,但到底分得清什么是鼠目寸光什么是长远之计。
在掌柜心中,这简直是一本稳赚不赔的买卖。
若是袁期做不到,那么就等于不必付出什么却白白收了袁期的钱财,岂不美哉?若是袁期做得到,那么不仅收了袁期的钱财,还能够再收一次表演的票钱,岂不更美哉?
掌柜悠哉悠哉地走了,方娘子绕着袁期和李寒筝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娘子的夫君在旁边严密监视。
李寒筝忽然觉得自己的腰和腿都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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