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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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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影(下)

夜色如泼墨,将京城郊外的旷野染得漆黑,呼啸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撞在破败的山神庙门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孤魂野鬼的呜咽,更添了几分萧瑟阴冷。

这座山神庙早已荒废多年,神像坍塌,香案蒙尘,屋顶破了数个大洞,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散落着干枯的柴草与零星的碎石,唯有正中央一片相对干净的地面,被人简单清扫过,正是江寒暂时栖身之处。

从户部尚书府杀出重围后,江寒并未远遁。

他深知此刻整个京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六扇门的捕快、各大门派的江湖高手,乃至朝廷派出的禁军暗卫,都在四处搜捕他的踪迹,此刻贸然出城,反倒容易自投罗网。

反倒这荒无人烟的破庙,看似凶险,实则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被全城通缉的寒影盗,竟会躲在离京城不过二十里的废弃庙宇里。

江寒倚着坍塌的神像盘膝而坐,一身青衣早已在方才的混战中沾染了些许尘土与剑痕,却依旧难掩周身清冽疏离的气质。

他缓缓闭上双眼,先是凝神调息,运转体内《寒影诀》内力,平复方才激战留下的些许内伤。

寒影诀内力至阴至柔,却又暗藏刚劲,运转间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气,将周遭夜风的冷意尽数隔绝,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体内紊乱的内力便已归位,周身不适感尽数消散。

待调息完毕,江寒睁开眼,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昏暗的破庙中格外明亮,没有丝毫被追杀的慌乱,唯有极致的冷静与缜密。

他抬手取下腰间悬挂的青竹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

这枚青竹玉佩是他师父临终前所赠,伴他多年,也是他寒影盗独有的标识,每次盗取不义之财后,他都会留下一枚雕刻同款青竹的竹牌,一来是表明行事身份,二来也是向世人宣告,所盗之物皆为不义之财。

可这一次,三起连环命案,现场却都留下了他的青竹印记,还有那酷似寒影诀的寒冰掌印。

江寒指尖微微用力,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逐一梳理眼下所有的线索,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第一起命案,死者是丐帮传功长老司空烈,死于三日之前的丐帮分舵密室之中。

司空烈在丐帮辈分极高,一手降龙掌法练得炉火纯青,江湖上能正面击杀他的人寥寥无几。

可他却死得毫无反抗之力,密室门窗紧闭,毫无外力闯入的痕迹,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寒冰掌印,掌力阴寒,直接震碎了心脉,现场除了一枚青竹令,再无其他线索。

第二起命案,死者是峨眉派静玄师太,死于两日之前的峨眉山下别院。

静玄师太是峨眉派硕果仅存的老一辈高手,心性沉稳,戒备森严,别院内外布满峨眉弟子值守,却依旧没能护住她的性命。

死状与司空烈如出一辙,胸口寒冰掌印,现场遗留青竹令,且死前曾与人交谈,屋内茶水尚温,显然是被熟人所害,或是凶手悄无声息潜入,一击毙命。

第三起命案,死者是昆仑派玄机子,死于昨日深夜的京城客栈。

玄机子常年隐居昆仑,此次入京本是为了参加三月后的武林大会,刚入京便惨遭毒手。

客栈伙计回忆,昨夜并未见到有人闯入玄机子的客房,依旧是密室杀人,寒冰掌印,青竹令,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

三位死者,皆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高手,无冤无仇,平日里行事风格迥异,更无共同的仇家,唯一的交集,便是三十年前,一同参与过那场轰动江湖的探寻水月洞天之行。

这是所有线索的核心交汇点,绝无可能是巧合。

江寒缓缓起身,在破庙内缓步踱步,继续推演。

凶手武功极高,精通密室杀人之术,轻功更是不在他之下,才能在重重戒备下悄无声息杀人离去;凶手深谙他的武功路数,寒冰掌力与寒影诀如出一辙,甚至能精准模仿他掌力的细微特征,绝非偶然;凶手熟知他的行事习惯,连青竹令的雕刻纹路、大小尺寸都分毫不差,显然对他观察已久,了如指掌;凶手的目标明确,只针对三十年前参与探寻水月洞天的人,杀人不为财、不为名,只为复仇,嫁祸给他,不过是顺手而为的障眼法。

还有一点,方才在尚书府,清虚道长出手时,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尤其是在提及水月洞天四个字时,他的语气明显顿了一瞬,掌心甚至渗出了冷汗。

身为武当长老、武林泰斗,若心中无鬼,面对一桩嫁祸命案,何至于如此失态?

再联想到户部尚书李嵩,一个朝堂官员,为何会与武林各大门派联手,在第一时间将命案矛头指向他?李嵩贪墨赈灾银,本就自身难保,却还急于置他于死地,显然是李嵩与清虚道长,乃至三位死者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三十年前的水月洞天惨案。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已然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三十年前水月洞天一行,绝非简单的探寻秘宝,而是发生了一场惊天秘事,参与之人都参与其中,且刻意掩盖了真相。

如今,当年的知情者开始被逐一清算,凶手是水月洞天的幸存者,复仇而来,而他江寒,不过是凶手选中的替罪羊,用来转移江湖与朝堂的注意力,让复仇计划能顺利进行。

可越是推演,江寒心中关于“义”

与“正”

的困惑便越是浓烈。

他自幼被师父收养,师父教他武功,传他寒影诀,也教他“盗亦有道”

:不盗忠良,不盗百姓,只取贪官污吏、奸商恶霸的不义之财,救济苍生,守护弱小。

师父临终前告诫他,江湖之大,正邪之分,从不在身份,而在心性;世间之义,从不在言辞,而在行事。

他谨遵师命,行走江湖十余年,盗取的不义之财不计其数,救下的流民百姓数不胜数,在底层百姓心中,他是救世的侠盗;可在庙堂律法眼中,他是触犯王法的盗贼;在武当、峨眉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中,他是不守江湖规矩、离经叛道的匪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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