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开仓那夜账自己走
雪色未褪尽的黎明,敦煌仓城的角楼传来第一声鸡鸣。
郑玿站在书阁窗前,指节抵着冰凉的窗棂,望着亲兵举着令旗穿过积雪的街道。
"
开仓验粮"
的木牌被钉在城门洞的老槐树上时,最先围过来的是几个裹着粗布棉袄的老妇——她们的儿子在戍边,丈夫在屯田,对仓廪的每粒米都比数自己的头发还清楚。
"
前年春荒,仓里说存粮不足,可后来有人看见粮车往豪族庄子上赶。
"
戴蓝头巾的王婶搓着冻红的手,声音里裹着冰碴。
她旁边的年轻后生把扁担往地上一戳:"
郑校尉要是真清白,敢让咱们自己上手称吗?"
消息像被北风卷着的雪粒子,顺着护城河往城里各个角落钻。
火政塾的竹篱笆外,周稚正蹲在炭盆边烤手,指尖刚触到暖意,就见李息的亲兵掀帘进来,袖中滑出个封着玄色蜡印的竹筒。
她拆开密信时,炭盆里的火星子"
噼啪"
炸开,映得"
不阻不赞"
四个字微微发烫。
"
选十个出身流民的学徒。
"
她把信笺往火里一丢,转身翻出藤箱里的竹尺和信扣。
竹尺是新削的,还带着青竹的腥气;信扣是黄铜打制的,刻着"
火政"
二字。
最末一个学徒领工具时,指尖在信扣上蹭了蹭:"
周姐,咱们这是去当监工?"
"
当耳朵,当眼睛。
"
周稚替她理了理斗篷的毛边,"
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记在心里。
晚上回来,每人交三个问题。
"
验粮那日,仓城门口的积雪被踩成了泥。
郑玿站在晒谷场上,腰间虎符撞着佩刀,发出细碎的响。
他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这是妻子临终前最后一次替他缝补的,针脚在领口攒成小朵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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