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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童戏叟(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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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祖父指着书页说什么,岳先生频频点头;看见祖父起身取酒,岳先生摆开两只陶杯;看见两只苍老的手举杯相碰,清酒漾出微光。

他蹑手蹑脚溜回自己小院,从枕下摸出个布囊,倒出一把东西——是白日里捡的碎冰,已化了一半。

他小心挑出最晶莹的一片,对着月光看。

冰里冻着半片红梅花瓣,像琥珀裹着火焰。

“没骗祖母。”

他小声说,把冰片贴在心口,“祖父和先生和好啦。”

月光如水,漫过青瓦,漫过梅枝,漫过孩子带笑的睡颜。

那冰渐渐融化,沁湿了亵衣,他浑然不觉,梦里还是那幅画:鹬与蚌同舟,童子摇橹,船行处,冰河开裂,春水东流。

尾声

三年后,早春。

国子监蒙学斋里,岳守拙正在讲《礼记·月令》。

忽有童子举手:“先生,您说‘孟春之月,东风解冻’,可学生今晨见庭中残冰未消,檐下却已有新燕筑巢——这是为何?”

满座童子皆望向发问者。

那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眉眼灵秀,门牙已长齐,仍爱咧嘴笑。

他坐在窗边,阳光给睫毛镀了层金。

岳守拙抚尺微笑:“贾嘉,你既观察入微,可能自解?”

被唤作贾嘉的少年起身,一板一眼答道:“学生以为,冰是去岁之寒,燕是今春之信。

寒信交替之际,本是你中有我。

正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黠光,“正如先生常训诫的‘戒骄戒躁’,与学生天性跳脱,常在心中打架。

但打来打去,都是自家心思——最后总要和解的,不然怎么读书呢?”

满堂哄笑。

岳守拙也笑,笑着笑着,望向窗外。

庭中老梅又著新花,两只喜鹊在枝头理羽,喳喳声脆,像在应和童子清音。

风吹过,翻动案上《月令》,恰停在“蛰虫始振”

四字。

岳守拙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冰棱迸裂声里,那孩子说:“我知道啦!”

是了,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冰会化,春会来,棋局永远下不完。

但只要还有人在灯下对坐,在梅边笑谈,在雪后清晨听见冰裂时,真心说一句“我知道啦”

——这人间,就永远有解冻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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