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霜刃西指贺兰山
上京的那场猝然爆发的大火与血腥动乱,虽然在辽国禁军的疯狂反扑下被强行镇压,如同被暴雪覆盖的疮疤,表面凝固了一层冰冷的寒霜,内里却仍在溃烂。
它留给辽国宫廷的,绝非仅仅是宫殿焦梁、御道血污的狼藉,更是一场深入骨髓、摇动国本的惊骇地震。
火光染红了皇城的夜穹,那浓烟仿佛凝成了实体,死死扼住了辽国中枢的咽喉。
天祚帝耶律延禧在残留着浓重焦糊气的宫室内暴跳如雷,镶金嵌宝的玉带狠狠砸在地上裂成数截!
然而咆哮与摔打发泄过后,面对的是国库几近掏空、仓廪被焚毁近半的冰冷现实,以及地图上如同沸粥般此起彼伏、打着各式叛旗的叛乱——女真完颜部的劫掠越来越嚣张,迭刺部的仇杀蔓延过半州,被煽动起来的室韦、乌古、敌烈诸部如同草原上最疯狂的狼群,撕咬着辽国早已脆弱不堪的筋骨。
每一处烽火,都在无情地抽干这头曾经睥睨北疆的苍狼最后一丝气血。
南院或者说凌泉占据的南京析津府?天祚帝眼中射出的怨毒几乎要将地图烧穿!
可他清楚,此刻别说调集重兵南下讨伐那个鸠占鹊巢的恶狼,就连拱卫上京道的军力都已捉襟见肘,焦头烂额!
暴乱的余威犹在,流窜的叛逆需要剿灭,焦躁的各部需要安抚辽国的利齿,只能徒劳地噬咬着自身内部的脓疮,无暇他顾。
一道隐含无限憋屈与恨意的旨意,将本就虚弱的南方军力,再度抽筋拔髓般调往各处救火。
接到密报的凌泉,只是在那张巨大的、标注着无数红蓝箭头的辽国地图前,冷眼旁观。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南京所在的位置。
力量?时机?他需要的是更深的内耗。
一封以特殊火漆密封的指令,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墨绿色毒蛛,沿着秘密的网络疾速北上——
“火勿熄,风勿止,待狼烟漫野时。”
指令的终点,是隐匿在阴影深处、始终忠诚执行着任务的耶律南仙。
她知道该怎么做。
上京的风虽然暂歇,但那被她亲手点燃的星星之火,该以更巧妙的方式,蔓延成草原上足以烧尽所有精力的燎原之势。
北辽这架庞大的战车,必须永远地陷在自身泥淖里,为他凌泉西进的铁蹄扫清道路、牵制阻碍!
塞外的寒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上京那场滔天大火留下的焦糊气息尚未散尽,凛冽的空气却已如无形巨手,再次将南京析津府的天空死死按在一片铅灰之中。
枯枝碎雪被风席卷着打在王府高耸的墙面上,发出细碎密集、令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如同无数细小的亡魂在不甘地叩击着生者的大门。
王府深处,那座温暖得近乎窒息的暖阁内,熏炉喷吐着过分浓郁的安息香气,试图驱散所有阴冷,却只徒劳地混合成一股更加腻人的甜朽味道。
凌泉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貂裘便袍,斜倚在铺着厚厚熊皮的短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巧的、以整块墨玉镂空雕出狼噬日月图案的兵符。
榻旁的矮几上,一只玲珑剔透的天青色冰裂瓷杯里,琥珀色的稠厚药汁早已凉透,散发出浓烈苦涩的余味。
榻前,燃尽的烛泪在白铜烛台上堆叠如霜,凝望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耶律舞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汗湿的乌发粘在光洁饱满的额角,更衬得肌肤如玉。
她只松松地裹着半幅银狐轻裘,赤裸精致的锁骨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蜜色的柔光,整个人如同初春微雨后绽尽所有香气的海棠,疲惫却透着一种被彻底占有的满足感,像藤蔓般缠绕在凌泉半敞的胸怀里。
一根纤细光洁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他紧实胸廓上描摹着那狰狞醒目的疤痕轮廓。
“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纵情后的沙哑慵懒,如同融化的蜜糖,“那西夏听说极西蛮荒之地,风大沙多,能把人的脸都吹糙听说那里的女子”
她突然收声,轻轻咬住下唇,带着一丝试探和细微的醋意,眼波流转着望向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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