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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雷东宝的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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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立秋那天,小雷家的雨总算歇了。

天刚蒙蒙亮,雷东宝就揣着那只铁皮盒子蹲在村委会门口的石碾子上,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混着泥点结成硬壳。

盒子里是小雷家的公章和地契,铁皮边缘的锈迹蹭在他的白衬衫上,印出几片褐红色的斑,像没干透的血。

“东宝,真想好了?”

村会计揣着个热馒头走过来,蒸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凝成水珠,“昨儿半夜还有人看见你在厂里转,对着那台老轧机哭呢。”

雷东宝没回头,眼睛盯着远处被雨水泡垮的猪圈墙。

墙根的野草疯长,把去年刚刷的白石灰啃得斑驳不堪,像他此刻的心情。

“哭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黄黑的牙,“机器旧了就该换,人老了就该退,天经地义。”

可这话出口时,喉咙里像卡着团带刺的棉絮。

会计把馒头塞给他:“杨巡的人估摸着八点到,我让婆娘多蒸了几个,垫垫肚子。”

他往雷东宝手里的铁皮盒子瞟了眼,“这盒子还是当年分地时你爹亲手打的,说要传代呢。”

雷东宝的手指猛地收紧,铁皮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1982年那个冬天,爹把这盒子交到他手里,粗糙的手掌按住他的手背:“东宝,咱小雷家穷了几辈子,以后能不能抬起头,就看你的了。”

那天的雪下得跟现在的雨一样大,爹的咳嗽声比轧钢厂的机器还响。

村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轿车碾着泥水驶来,在村委会门口停下。

杨巡从中间那辆车里钻出来,深色西装裤脚沾了点泥,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拍打——他大概是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干净的裤脚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来了。”

雷东宝站起身,石碾子发出“吱呀”

的呻吟,像在替他叹气。

他把铁皮盒子递过去,胳膊却僵得像生了锈的钢管。

杨巡没立刻接,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最后问你一遍,签了这个,小雷家就跟你没关系了。

名誉村支书只是个空衔,每月三千块生活费,够你喝酒抽烟,但想再过问厂里的事,门儿都没有。”

“废啥话。”

雷东宝的声音比石碾子还糙,“我雷东宝这辈子,要么不做,要么认账。”

他抓过杨巡手里的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像把斧头,劈开了他前半生所有的骄傲。

杨巡接过文件时,指尖碰到雷东宝的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疤,虎口处还有道月牙形的疤——那是1985年修水渠时被石头砸的,当时流的血染红了半条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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