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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雷东宝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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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底的上海,秋雨下得黏糊糊的,把巡天大厦的玻璃幕墙冲刷得油光锃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看着就叫人心里不得劲。

杨巡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寻建祥从宁波发来的传真,纸张边缘被雨水浸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跟喝醉了酒似的:“雷东宝被村民堵在村委会,说要卸他一条腿抵债。”

“杨哥,东海厂的节能冰箱样机送来了。”

秘书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纸箱子,鞋上沾着泥点,看着挺狼狈,“宋厂长说让您亲自过目,还说宁波那边的事,要不要他派几个保安过去?看着邪乎得很。”

杨巡没接话,从抽屉里翻出张泛黄的照片,是1989年在小雷家拍的。

雷东宝站在晒谷场中央,光着膀子,肌肉块子跟石头似的,身边堆着刚收的稻谷,笑得露出两排黄牙,傻气又得意。

那时候的小雷家,还是十里八乡羡慕的富村,拖拉机突突地跑,砖窑的烟囱冒着黑烟,日子过得热火朝天,谁能想到有今天。

“备车,去宁波。”

杨巡把照片塞进钱包,指尖划过雷东宝的脸,“告诉宋运辉,不用他操心,我自己的事自己了。”

他想起1990年,雷东宝揣着一麻袋现金闯进他的仓库,说“阿巡,哥给你送本钱来了”

,那时候的钱,还带着稻子的清香,实在。

去宁波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高速公路上的货车排起了长龙,跟条僵死的蛇似的。

杨巡靠在车窗上打盹,梦里又回到1993年,雷东宝在扬子街的小酒馆里,拍着桌子骂他“忘本”

,说他“赚了钱就看不起乡下人”

那天两人差点打起来,最后抱着哭,眼泪鼻涕抹了对方一肩膀,跟俩受了委屈的孩子。

“杨总,前面堵死了。”

司机回头说,“导航显示要绕路,得多走两个钟头,没辙。”

杨巡揉了揉眼睛,看见路边的广告牌上,“小雷家牌电线电缆”

的字样己经褪色,被雨水泡得发涨,跟张哭花的脸。

“绕吧。”

他掏出手机,给宁波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帮我查查小雷家到底欠了多少债,还有雷东宝这两年是不是又搞期货了?我就怕他手痒。

朋友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心里咯噔一下。

雷东宝不仅把村里的钱投进了期货市场,还偷偷抵押了砖窑和罐头厂,借了高利贷,胆儿也太肥了。

东南亚金融危机一来,橡胶价格暴跌,他手里的期货合约成了废纸,债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围了上来,这下彻底完了。

车开进小雷家地界时,雨稍微小了点。

杨巡看着路边的景象,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了块石头——砖窑的烟囱黑黢黢的,跟根死了的骨头;罐头厂的铁门被撬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看着就凄凉;田里的稻子倒了一片,没人收割,怕是要烂在泥里,可惜了。

村委会门口围着一群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骂骂咧咧的,跟要吃人似的。

杨巡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杨巡来了!

那个在上海发大财的!”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复杂得很,有恨的,有盼的,好像我是来救他们的,又好像我是来替雷东宝顶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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