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泰铢崩盘
1997年7月2日的清晨,上海的梅雨季正下着黏糊糊的雨,缠人得很。
杨巡被床头电话的尖啸惊醒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巡天大厦工地的塔吊在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看着像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杨哥!
香港那边打疯了电话!”
寻建祥的声音劈了叉,混着电流的滋滋声,听着费劲,“泰铢泰铢崩了!
彻底崩了!”
杨巡抓起听筒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沾着睡意,有点麻。
他昨晚在办公室核对到三点,香港账户里的外汇头寸表摊了满满一桌子,每笔美元都对应着东南亚货币的空头合约——就像在堤坝上预先挖好了泄洪口,就等这天。
“崩了多少?”
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伸手摸烟盒,却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水洒在床单上,洇出个深色的圈,看着闹心。
“破32了!
刚才盘谷银行的人说,泰国央行放弃固定汇率了!
彻底不管了!”
寻建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得快哭了,“广州仓库的泰国经销商刚才发传真,说要撕毁合同,说泰铢贬值让他们没钱付货款这不是耍无赖吗!”
“知道了。”
杨巡打断他,打火机“咔”
地燃起幽蓝的火,照亮他眼底的红血丝,“让陈律师带团队去广州,按备用协议办——用他们在佛山的仓库抵债,少一块砖都不行,寸步不让。
另外,通知所有门店,今天起东南亚进口电器全部涨价15,用人民币结算,一分不能少。”
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愣。
那片水迹像幅抽象画,让他想起1992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梅雨季,他蹲在扬子街的雨棚下,看着认购证的价格像疯了似的往上跳,心脏都快蹦出来。
历史总在重演,只是换了舞台,换了批人。
七点半的早会变成了菜市场,吵翻了天。
销售总监老张把泰国经销商的违约函拍在桌上,纸角掀起,都快烂了:“杨总,这可是五千万的货款!
就这么算了?我带人去曼谷跟他们拼命!
不信治不了这帮孙子!”
“拼命?你会泰语吗?知道人家的警察局在哪儿吗?”
杨巡往搪瓷杯里倒着浓茶,茶梗在水里打着旋,“他们现在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去了只能跟菩萨拼命,人家还不一定理你。”
他把香港账户的对账单推过去,红色的盈利数字刺眼——空头头寸一夜间赚了八千七百万,看得人眼晕。
股东李老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手指在数字上点着,哆哆嗦嗦的:“这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跟捡的似的,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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