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思申的审视
上海总部的玻璃幕墙把阳光切成碎片,晃得人眼晕,洒在梁思申摊开的财务报表上。
她用红色水笔在“1992年国库券交易”
那栏画了道粗线,笔尖戳得纸页发颤,都快戳破了。
桌角的美式咖啡机“咕嘟咕嘟”
冒泡,蒸汽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眼神,看着有点严肃。
“这些交易记录太潦草了。”
她对着对讲机说,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发飘,“让财务总监把1991到1993年的国库券交割单原件送上来,不是复印件,是盖着交易所红章的那种,一分都不能少。”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窸窣,接着是财务总监张姐带着怯意的声音:“梁小姐,那些单子早就当废纸卖了,那会儿谁想着留这些?乱糟糟的占地方。”
梁思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关节有点酸。
入职杨氏集团担任战略顾问的第三个星期,她像个考古学家,在积满灰尘的账本里翻找着杨巡发家的密码。
可眼前这些用圆珠笔涂改过的报表,更像是街头巷尾的八卦传单,离国际审计标准差着十万八千里,看得人头疼。
“杨总在吗?”
她抓起米白色西装外套,金属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有点晃眼。
前台小姑娘指了指走廊尽头,声音细细的:“杨哥在仓库对账呢,说要亲自盘库,谁都不让帮忙。”
仓库里弥漫着纸箱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痒。
杨巡正蹲在地上数空调外机,军绿色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看着有点旧。
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珠碰撞的声音盖过了forklift(叉车)的轰鸣,挺有节奏感。
“杨总。”
梁思申站在堆到天花板的货箱旁,手里捏着份报表,纸都快被她捏皱了,“1992年5月,你通过上海证券交易所买入的三百万国库券,卖出时的收益率高达百分之三百,这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几乎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杨巡的算盘停了,抬起头时额角的汗珠正好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把数字都糊了。
“不可能?可我实实在在赚了啊。
那时候黑市价格比交易所高得多,我找了几个黄牛都是这么干的。”
他抹了把汗,“梁小姐,你在华尔街待久了,不懂国内的行情,那会儿规矩没这么严。”
“我懂不懂行情不重要。”
梁思申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重要的是,这些交易在税法上叫‘逃税’,在证券法上叫‘内幕交易’。
如果摩根士丹利的尽职调查发现这些,别说投资,恐怕还要向监管机构举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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