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雷东宝的躁动
小雷家村委会办公室里,煤炉烧得通红,烟囱口突突冒白汽,把墙角的蜘蛛网都熏得发黄。
雷东宝把军大衣往椅背上一甩,露出里头印着“劳动模范”
的腈纶毛衣——这是去年市里表彰时发的,如今成了他开会的标配,只要穿上就觉得腰杆子格外硬。
“上海那边的建筑队回话了,说开春就能进场,”
会计老陈扒拉着算盘,算珠碰撞的脆响在屋里荡来荡去,“咱那批预制板的货款,得先付三成定金。
还有村办厂的工资,这个月再拖就真留不住人了,好几个人说要去南方打工。”
雷东宝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口茶水,茶叶梗子粘在嘴唇上也没擦:“工资必须发!
谁敢拖农民工工资?预制板的定金先欠着,就说咱小雷家的信誉值这个数!”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张开五指在老陈眼前晃了晃。
老陈叹了口气,把算盘往桌上一推:“东宝啊,不是我说你,现在不比以前了。
以前咱靠魄力能唬住人,现在人家只认现钱。
再说了,杨巡那边”
“提他干啥!”
雷东宝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在磨得发亮的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杨巡能发家,难道咱小雷家就只能守着这几亩地?”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滚水里,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村委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烟雾缭绕中,一张张脸都涨得通红。
“东宝书记说得对!”
村办厂的王厂长猛吸口烟,烟灰掉在油腻的棉袄上也没拍,“我侄子在上海火车站扛包,说那边的人都在疯抢啥‘认购证’,一张破纸能换一台电视机!”
“我也听说了,”
妇女主任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里闪着光,“前村的二柱子,他姐夫在上海倒腾这个,据说己经赚了好几万,过年回来要盖二层小楼呢。”
雷东宝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得哒哒响。
杨巡那小子最近的风光,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上次杨巡来借钱,他嘴上说着要利息,心里却憋着股劲——你杨巡能做的事,我雷东宝凭啥不能?
“老陈,咱村账上还有多少活钱?”
雷东宝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老陈哆嗦着翻出账本,手指在上面点了半天:“也就也就八万多,还是预留的春耕化肥钱。”
“化肥钱先挪出来!”
雷东宝霍地站起来,军大衣的下摆扫过煤炉,火星子“噼啪”
溅了一地,“再跟村民集资,一户出五百,多了不限。
就说咱小雷家要去上海做笔大生意,回来给每户分台彩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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