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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雷 1988的闷热与记忆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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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汗珠子滑进眼里时,杨巡正蹲在堆成山的显像管后头打盹。

猛地一激灵,他揉着发酸的眼睛抬头,鼻腔里全是焊锡和塑料烧焦的怪味——这味道太他妈熟悉了。

“操!”

他低骂一声,手掌撑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指缝里立刻嵌进几粒沙砾。

眼前是扬子街电器市场的铁皮棚子,歪歪扭扭的电线在头顶缠成蜘蛛网,隔壁老王的收录机正放着《冬天里的一把火》,歌声劈拉劈拉的,跟破锣似的。

这不是2003年那间消毒水味呛人的病房,也不是火灾后黑漆漆的废墟。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厚茧,指甲缝里嵌着油污,是二十岁出头才有的样子。

记忆像被人狠狠塞进脑子里的乱麻,前世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好像是老张头的焊枪碰着了泡沫板,又赶上那天刮东南风,铁皮棚子跟引火的柴禾似的,噼啪几下就窜起三丈高。

他当时在广州进货,接到电话时腿都软了,往回赶的路上,货车失控撞进护栏,他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听着消防警报声越来越远。

寻建祥那傻子,非要冲进火场抢账本,结果被横梁砸断了腿,后半辈子拄着拐杖在市场门口修鞋。

妹妹杨逦哭着给他打电话,说妈被吓得中风,瘫在炕上首念叨他的名字。

税务局的人贴封条时,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商户,没一个人出来说句公道话。

“巡子,你发什么呆?王胖子家收录机卡带了,喊你过去看看。”

隔壁老李叼着烟走过,褂子上的汗渍晕成了地图。

杨巡抬头,看着老李那张还没被烧伤的脸,忽然鼻子一酸。

他记得老李后来为了救一个孩子,胳膊被烧得只剩层皮,却乐呵呵地说“命还在就好”

“啊?哦,来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时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市场里比记忆中更逼仄,两排棚子之间的过道刚够两个人并排走,地上淌着不知谁家泼的脏水,黏糊糊的。

他路过老张头的摊位,老头正蹲在地上焊电线,火星子溅到旁边堆着的泡沫板上,烫出一个个小黑坑。

就是这儿。

杨巡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那堆泡沫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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