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弱者
萧峰定定地看着手中的婴儿,如果说那是幼年的自己,那自己又是谁?
满地的尸体散布,大多数仍旧保持着生前格斗的姿势,空洞死寂的眼睛注视着天空,无声地质问什么,可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的问题是什么了,也没有人能够给他们回答。
萧峰回头望去,夕阳中,两边人马的尸体还在秋风中躺着。
这些人素不相识,在今天之前大多都没有见过彼此,却为了一个荒诞的理由聚集在此处进行一场没有意义的厮杀,仿佛彼此是什么几辈子的世仇一般。
残阳斜照,几只找不到归处的寒鸦凄凉地嘶叫着在尸体上空盘旋。
萧峰看着那些战死的契丹护卫,心想:这些人为了保护我父母一家而死,我不能看着他们曝尸荒野,任野兽飞禽糟蹋他们的尸体。
于是萧峰随手从那群死去的宋地高手的尸体中找了一把铲子,不多时工夫就挖了一个大坑,将一众契丹武士的尸体放到坑中掩埋。
又将一把刀插在坟堆上,就当是墓碑了。
随即又看向了那一堆死去的中原武人的尸体,面露复杂之色,良久,一声长叹,又挖了一个坑,将尸体都放到里面,又找了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妄人之墓”
。
萧峰一个人在夕阳中站了很久,直到婴儿的哭声惊醒了他,他才意识到天色已晚,要找一个地方落脚了。
萧峰怔怔地看了看南方,又看了看北边,往南过雁门关就是自己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大宋,可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父母被宋人杀害,萧峰又怎能再回到大宋去。
往北是辽国的燕云十六州,百年前的中原汉地,现如今是辽国最重要的赋税之地。
极目远眺,长城的身影在莽莽群山之中若隐若现,说来好笑,汉民族花了几百年工夫构建,抵御塞北游牧民族南侵的长城到了宋朝倒成了辽国境内一道可有可无的废墙。
一千年来,它见证了一代代塞北游牧民族的崛起,衰落,灭亡,就像草原上的风,从未停歇。
从它建成的那一刻起,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一代又一代的马上民族挥舞着马刀像水流一般,呼啸南下,然后在这道城墙之前被挡住,边关告急的烽火染红了征人的甲胄,惊醒了稚子昨夜的好梦。
一代代游牧民族的马蹄越过这道墙,入主中原,然后又防范新的马背上的民族。
它见过易水边的荆轲,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它见过参合陂惨败,慕容垂面对夕阳西下,如山尸骨,燃尽了最后一丝生机,他死后,他一手复兴的帝国又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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