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铅灰天幕下的星火
青钢界的天空像一块浸了陈年药汁的破布,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锈蚀的矿渣山上,边缘泛着令人心悸的铁青。
风穿过废弃冶炼厂的钢铁骨架,发出呜呜的哀鸣,卷起地上的金属碎屑与尘土,打在“泥爪”
营地那些拼凑而成的帆布帐篷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营地深处,三十七个破旧帐篷像垂头丧气的蘑菇散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多数帐篷的帆布都打着补丁,有的地方甚至用塑料布和废弃的工装裤腿勉强缝合。
几台缺胳膊少腿的维修机器人趴在角落,暴露的线路垂在地上,偶尔闪过微弱的电火花,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息:潮湿泥土的腥气、过期营养膏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机器润滑油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昨天巡逻队突袭时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昏黄空地上,木桦的身影像一根突然刺入死水的火把。
他那条深灰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雪白的线脚,沾着几块凝固的黑褐色油渍,裤脚随意地塞进磨损严重的工装靴里,靴底还嵌着金属细屑。
灰绿色夹克的袖口和领口都起了毛边,左胸口袋上方有个被烧穿的破洞,用一块颜色不搭的蓝色补丁草草缝补着。
他站在翻扣的润滑油桶上,桶身布满锈蚀的孔洞,边缘卷成波浪状,每一次晃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
声,仿佛随时会在他脚下散架。
三百多个逃亡者围成的圈子像条褪色的腰带,圈住了这片临时的宣讲场。
前排坐着的老人大多佝偻着背,露出的手腕瘦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吝啬。
中间的青壮年们则多是麻木地望着地面,有人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未愈的伤口,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碎石。
后排的孩子们被大人揽在怀里,怯生生地探着头,好奇又恐惧地打量着那个站在桶上的怪人。
木桦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他手里的枯树枝顶端缠着三道符纸,幽绿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他眼角的疤痕忽隐忽现——那是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浅疤,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野性。
他突然用树枝敲了敲铁皮桶,“当”
的一声脆响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都抬抬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混沌的力量,“别跟地里刚刨出来的土豆似的,瞪大眼睛看看——这破地方,还打算住到下辈子去?”
人群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原本低着头的人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迷茫。
一个络腮胡男人嗤笑一声:“仙王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除了这儿,我们还能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木桦猛地提高音量,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你们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从云端神殿跑到这粪坑里跟你们磨牙?”
他突然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人群,“我见过青钢界的巡逻队怎么拆你们的帐篷,见过你们的孩子抢过期营养膏,见过你们夜里抱着受伤的家人咬着牙不敢哭——但我更见过,有人敢用断了三根手指的手,去掰机器狗的传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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