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受伤后的睡眠看似很沉,实则很虚,谢萤一边同纷杂的乱梦纠缠,一边被外界时不时的动静分走心神,晕眩恍惚,几乎分不清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清醒。
尽管江鹳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他还是能听见脚步悄悄蹭到他身边,干燥的手轻搭在额头上试探温度,给他盖上一件烘得半干的外袍。
那种细碎动静鬼鬼祟祟的,像做贼,谢萤不由得心中失笑,总是绷成一根弦的意识慢慢安定下来,舒缓地沉入广袤深邃的宁静睡意。
一觉醒来,睁眼仍是一片漆黑,视线里只有一点点摇曳晃动的光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虚幻淡薄。
谢萤说不清自己心头瞬间滑过、类似一脚踩空的情绪是不是沮丧。
他撑着地面起身,旁边适时伸过一双手扶住他的后背,他才恍然惊觉江鹳居然就在旁边,安静得近于无声,而他甚至没分辨出外人的气息。
是他在短短半天里就习惯了一个陌生人的存在,还是他的警惕心和判断力也随着视力衰退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上扎着针拧着劲,然而还没等谢萤尝出消沉的苦味,江鹳就在他掌心写:木柴告罄,需寻出路。
谢萤:“……”
是报应吧。
一定是他三番五次打断别人痛哭、不把人家的悲伤当回事的报应吧。
他们掉进暗河后很幸运地在一片浅滩处上岸,附近有些河水冲刷经年堆积的杂草枯木,凑合生起了一堆火,能暂时救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地底虽然无风无雨,但也没柴没粮,饿着肚子是没法伤春悲秋的。
谢萤叹了口气,把那些涨满心胸的棉絮般的隐忧压扁,专心应对眼下困境:“走吧,你还能撑得住?”
江鹳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意思是“是”
。
谢萤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先原地转了几圈恢复平衡,瞎了后别说方向感,连四肢也变得陌生难以驯服起来。
由于缺乏经验,他们临到动身时才意识到应该给谢萤找个什么东西当拐棍,能替他探清前路。
然而此地最粗的树枝也不过指头粗细,都被江鹳细心收集起来当做临时火把。
他四下环顾一圈,忽然借着篝火微弱的光瞥见远处一个黑黝黝的东西,眼前顿时一亮,随手松开谢萤,快步走了过去。
被扔在原地的谢萤:“……人呢?怎么跑了?”
看来人在失明后心灵也会变脆弱,江鹳突然不贴着他,他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好在撒手没的江鹳很快回到他身边,雀跃地将一根坚硬笔直的棍子塞进他手里。
“什么玩意,你从哪捡……”
谢萤摸到冰凉的铜件,忽地怔住,“剑鞘?”
他忘了自己看不见,茫然地下意识抬头回望,江鹳亦随他的动作望向头顶黑黝黝的断崖——那把神兵利器深深劈进了坚硬山岩,没来及拔出来,如无意外,它会永远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山体深处。
江鹳托起他的手,谢萤知道他要问什么,低头摩挲纹路细腻的剑鞘,轻声答道:“这是龙沙一位将军的遗物。”
“正安十年,他在战场上殒命,随身佩剑被敌人所获,辗转落入燕原朝廷手中,供奉在十相教总坛的灵塔浮屠里。”
“我此次来消难宫,其实是为了拿回这把剑,刺杀贺兰真珈原本不在计划内,算是赶鸭子上架。”
他从喉咙深处哼出一声无奈的似笑似叹,“然后就是野鸭脱缰、一路狂奔,最后奔到了这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