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死一瞬间不容发,摆在面前的两条路简单明了,谢萤其实只需要做出一个决断:立刻踩着石壁向旁边跃开,兴许能躲开巨石回到地面上;或者松手跳下去救江鹳,然后俩人一起在崖底摔成肉泥。
求生还是求死,这是个几乎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谢萤也的确没思考,果断顺从了自己的本心、或者说此刻最强烈的情绪——他松手跳下去了。
要是在药师殿外,他说不定还会掂量片刻选一选二,但经历完刚才那些,他的理智已经退位让贤,只剩油然而生的一股犟劲:他想杀贺兰真珈就杀了,想烧十相教总坛就烧了,想保区区一个江鹳居然这么费劲,凭什么?
谢萤不信邪,如果真的存在某种注定,贺兰真珈早就死了,根本用不着他动手;如果这种注定能容得下穷凶极恶,却容不下区区一个哑巴,那它也没什么值得敬畏的。
他喝的一肚子烟、受了那么重的伤,费了半天劲,难道最后就图个江鹳自杀?
谢萤年纪轻轻就敢和同伴一起混进十相教总坛刺杀教主,所倚仗的除了天赋和头脑,还有他一旦下定决心、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执着精神——换言之就是这个人犯起犟来没人管得了,如果他是猛兽的话,犟种毛大概得有三尺来长,长得足够编个辫子荡秋千。
指尖上浸染的另一个人的温度还没散去,突然又被熟悉的热源覆盖住了。
身在半空急速坠落的江鹳愕然瞪圆双眼,谢萤眼疾手快啪地抓住他,单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提,将他卷回怀里,右手抽出腰间长剑,灌注全力悍然一击钉进石壁,金石交击铿锵作响,于黑暗中迸溅开数点火花。
江鹳:!
还可以这样吗?
不枉谢萤绕了个大圈子偷回那把剑,果然是少有的神兵利器,雪刃如快刀劈柴,干脆地切入石壁大半,一下子拉住了自由坠落的两人。
巨大落石擦着他们肩头呼啸而去,扑通落入地底,溅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响。
黑暗中谢萤侧耳倾听,飞快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断然道:“悬崖下面有暗河,离我们不远了,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抓紧我,深吸气,我喊跳你就屏住呼吸,这回绝对不能松手。”
到了这种命悬一线的关头,他反而比平常更冷静,甚至没有一句责备,每句话都脆得手起刀落,带着奇异的安定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听从臣服于他。
江鹳攥紧他背上湿漉漉的布料,深吸一口潮湿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
“跳。”
他说喊跳就真的只有一个“跳”
,连“三二一”
都没有。
江鹳闭上眼,熟悉的坠落感再度降临,但裹缠住他的变成另一个人的手臂——
扑通!
巨大水花冲天而起,从这个高度跳下来,暗河也就比板砖好一点,不算温柔地接纳了他们。
好在河水够深,这一下没直接戳在河底摔断脖子。
但要命的是地底水流竟然很湍急,冰凉刺骨的寒流像无情的大耳刮子,抽得两人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等谢萤想起水里有什么时,他的后脑勺已经重重磕在了那块也许是贺兰真珈灵魂托生的倒霉石头上。
“咕嘟咕嘟……”
谢萤呛了一大口冷水,吐出两个不甘心的气泡,本来就黑的眼前再度一黑,意识蓦然断了线。
哗——哗——
河水拍岸的声音在梦境里反复回响,像他家乡的涛声,载着浮浮沉沉的回忆。
少年时代大部分时间都在书堂和校场度过,没有乱七八糟的烦恼,只有日复一日的练习摔打。
那个黑衣女人通常负手站在场边,极偶尔才亲自下场和他过手。
她的功夫很好,下手也是真狠,以大欺小时毫无罪恶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