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徒夜话
青云山的夜总带着松涛的凉。
大竹峰的演武场空无一人,只有西北角那棵老松还立在月光里,枝桠间漏下的银辉淌在青石板上,像谁打翻了装碎银子的匣子。
张小凡抱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对着木桩子劈了半夜,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剑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铛”
的一声,铁剑卡在木桩的裂纹里,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喘着气往后退,后腰撞上块冰凉的石头——是他白日里搬来压剑谱的,此刻倒成了歇脚的去处。
晚风卷着松针擦过耳畔,带着点草木的腥气,像极了昨天在死灵渊底闻到的味道,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练傻了?”
苍老的声音裹着酒气从身后传来,惊得张小凡差点蹦起来。
他回头时,见田不易背着手站在老松下,青灰色的道袍下摆沾着些泥土,手里拎着个半满的酒葫芦,葫芦口的木塞子歪在一边,酒香混着松风漫过来,竟奇异地压下了那点死灵渊的腥气。
“师父。”
小凡慌忙站直,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把沾着的草屑蹭得更显眼了。
白日里通天峰议事的事还堵在他心口——长老们为了“天书”
残卷争得面红耳赤,掌门真人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连平日里总笑眯眯的田师叔,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的探究。
他怀里还揣着那片从死灵渊捡来的黑色鳞片,冰凉的,像块化不开的疑团。
田不易没看他,径直走到木桩旁,抬脚踹了踹卡在缝里的铁剑。
“哐当”
一声,剑掉在地上,剑身的锈迹在月光下闪着斑驳的光。
“就这破剑,练到天亮也成不了器。”
他说着,却弯腰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剑刃上的泥,“当年你祖师爷用这剑劈开过魔教祭坛,不是剑不行,是人太糙。”
小凡的脸有点发烫。
他知道师父是说他心不静。
从死灵渊回来后,他总想起碧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想起田灵儿师姐看他时躲闪的眼神,像有无数根线缠在心上,越收越紧。
“弟子……弟子知错。”
他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田不易哼了一声,把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喝点。”
小凡愣了愣,葫芦口的酒气直冲鼻腔,带着点辛辣的暖。
他自小在大竹峰长大,知道师父的规矩——未成年弟子不许沾酒。
可此刻看着田不易转身走向石桌的背影,他鬼使神差地拔了塞子,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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